日本可能會係最後一個用漢字嘅國家
今次返到日本,我默默地意識到,漢字真係好可能係死定㗎啦。根本就絕對冇好理由去保留佢。所有所講嘅理由都只係為咗延遲佢嘅安樂死;所有嘅理由都係藉口。你噏得出嘅理由其實如果你誠實啲,盡責啲,畀自己嘅思官辶禾云到最孻屘,冚巴冷嘅理由同原因話點解漢字唔會滅亡,都係啲溼鳩以「文化連續性」等等為名嚟包裝嘅住「查實我地死梗㗎啦」嘅事實。你諗得出嘅理由,冇一個可以說服到一種唔用中文字嘅語言喺佢嘅寫作系統入面採用佢。所以,天下間用漢字嘅語言嘅總數嘅順序一定係單調遞減,越嚟越少,文干乃匃天冇乃乃乜厶力子。大子夸子厶厶丁 。
我唯一可以諗到繼續支持用漢字,發揚漢字嘅原因,就係咇到生到普范算子(characteristica universalis)嘅可能性。普范算子,係漢字裏面蘊藏住嘅邏輯纏。邊隻語言提鍊到佢出嚟,就即吓可以整返個偉大嘅哲學體系食落自己隻語言度。之不過但係呢,我地到目前為止,我地喺呢個領域嘅自慰性調查似乎咇唔到好多成果出嚟 —— 我唔會話係冇用嘅,但係都有唔少困難同濕滯嘢同預期之外嘅特點,有好有唔好 —— 呢個普范算子可能係(1)比我哋希望嘅強大好多,或者(2)同一啲已經存在嘅邏輯係等構嘅,(3)對於任何目的都完全唔切實際,摭係冇撚用。
但係呢個係題外話,之後可以再講。
點解話日本真係可能係世界上最後一個繼續用漢字嘅國家呢?
因為, 如果中國爆發任何戰爭,超過一半嘅中國人會喺一代人之內放棄漢字。呢個唔係因為佢哋想放棄,或者因為佢哋熱愛咩亾万央仒并千央千,而係本身「漢字專用」嘅白話文,話知佢係普通話白話文定係廣東話白話文定係台語白話文都好,都係一個唔穩定嘅語文體系。佢成個嘅厶乎并乍厶大禾仄此居根本就係唔穩定。點解唔穩定?因為要教一個人去(1)學漢字,(2)用漢字去配對返個口語,呢兩點實在成本非凡。
我地用慣繁體字嘅人聽到呢啲類近話漢字「三多五難」啊,喺度試圖義理化、理構化、講得通點解要簡化漢字嘅論述呢,我地通常就即刻收檔唔聽㗎啦。「姐係要搞簡體字啦」。咁呢種反簡體字嘅教條式觀點都唔係冇咩道理嘅——事關呢個目禾么最啱嘅個位就係洞悉出簡體字話「只要筆畫少啲,字數少啲,漢字就會易啲學㗎啦!」嘅呢個命題嘅荒謬戇鳩。
漢字難故之然啦,但係漢字其實係冇規定佢漢字自己要係點樣用。
中國之所以可能會比日本早放棄漢字,係因為中文用漢字嘅方式,就係漢字專用。我地直頭可以定義話,任何一即漢字專用嘅語言,就係中文。
而漢字專用,係死硬嘅,因為漢字專用,係用漢字用得最白痴,最成本高,效益低,嘅使用方法。要維持漢字專用嘅呢種漢字使用方式,要使超大量嘅時間精力金錢,喺教育度、政府公文度、同埋輸入法科技度——得出嚟嘅文化同經濟效益卻就永遠唔會比得起日本嗰種漢字假名混用或者韓國嗰種諺文專用所生到出嚟嘅效益。
而要維持漢字專用嘅教育體系,嗰啲𠹌埋晒嘅中文先生、士大夫、詞人、其實只要一打仗,佢哋嘅人口就會高速萎縮。只要有10年教唔到漢字,而且有一個平行運作嘅拼音文字面世兼車廣泛流通,隻拼音文字就會即刻橫掃千軍,唔好話全民都有半民會好容易攪攪吓就拼音文字就識字,漢字就文盲。
民國之後之所以冇出現呢個情況,仲推行到簡體字搞到全民識字,係因為共產黨上台嗰陣,拼音文字嘅基建根本就未成熟。但係試諗下家陣,共產黨突然之間冧檔,中國七國咁亂,十個省四個冇書讀冇學校教漢字,但係亾万央仒并千央千就繼續人人用,20年之後仲會唔會人人用漢字呢吓?
諷刺嘅係咁樣搞法,日本就可能會係最後一個用漢字嘅國家。 變成死剩種。
其實你唔使訴諸咁大膽嘅地緣政治預言,你即係需要試問吓,考慮吓簡體字同新字體呢兩壇嘢,試問邊個比較接近繁體字?再諗下,邊個國家用繁體字多啲?日本定中國?嗰班時尚同屌鳩主義噉冠上自己係中國文明嘅「真正」繼承人嘅香港人,喺佢哋嘅中文選擇上,我哋對邊個感到更加熱情同仰慕? 係鍾意日本多啲定係日本多啲?
更重要嘅係,如果我哋成功噉用民族身份去畀到尊嚴畀自己,好大機會我哋會唔經唔覺咁或者冇得揀戇夸百夸百咁唔知頭唔知路走咗新加坡嘅路線,喺我哋生活嘅所有領域都用英文。見於此,霧裏傳來李光耀嘅骨灰喺度歇斯底里識噉笑夸必厶并叐天云彭定康幾咁蠢嘅笑聲。
如果噉嘅事發生咗,日本就會係唯一剩低用漢字嘅國家。
咁台灣點算啊?唉,台灣都唔係一個認真嘅國家。當佢哋宣布咗自己嘅名同承認自己係一個主權國家嘅時候,佢哋就可以講嘢。就好似班哲文富蘭克林咁講:「丌·乃厶卂·大叐·臼円乃匃·尺·千大子并円大云天力子·臼円乃匃·厶比子臼·禾子夫·子夫尺天」“A nation that cannot act independently cannot speak with effect.” 粗鄙啲咁講就係「唔獨立嘅國家邊度輪到佢講嘢?」
我以前都仲相信韓國有一日會重新引入漢字 —— 以漢諺混用嘅模式重登舞台。呢個推理係某種溝埋咗民族自豪感論點、美學、文化同歷史連續性嘅混合體。咁當然就少不免嗰啲喺度臼旡臼旡笑嘅「哈哈哈你哋班專偷人文化,淨係識得食埋晒啲爛鬼泡菜嘅偽儒小中華,你連自己《大韓民國憲法》都讀唔到嘅韓國人,好心你地就怔怔地學返漢字好好地事大主義啦」嘅白痴論點啦。你要再講嘅,你甚至可以瀨埋去中文字母嘅資訊密度嚟講去噏點解漢字零舍優秀添!
但之不過但係呢,呢啲講法全部都係冇力云用㗎。事關韓國人,佢哋好清楚中文字嘅精神同準宗教力量。佢哋永遠都唔會制重用返漢字。
唯一可以重新引入漢字,而唔會吸引到普遍特徵嘅方法,可能係楷漢字當表情符號子文冇止子黎用。呢個一定係指引入 kunyomi —— 但係咁樣嘅話問題又嚟喇 —— 點力云解會有人做呢樣嘢?英文會唔會做到引入漢字當emoji黎用嘅呢個玩法呢吓?如果漢字對當今嘅羅馬人嚟講唔夠好用,點解對韓國人嚟講會夠好用呢吓?
日本之所以可以喺韓國同越南脫穎到,一路保留到漢字,根本原因係因為佢哋用漢字用得極之靈活。
喺日文入面,漢字主要係用嚟表達意思,而唔係聲音;而且唔單止係「重義輕音」咁解咁簡單,而係佢哋本身係有意識地支持以「詞」嚟做表記單位。喺所有有「中文稱王意淫慾」嘅語言之中,包括唔知醜到死噉叫自己做「中文」嘅廣東話,冚家個個都係紮腳紮到「字本位」上身。字本位就係將 「字」 睇成為隻語言嘅基本結構單位,並以此為基礎探索漢語嘅結構規律、演變規律、習得機制、學習規律同運用規律。詞本位,將 「詞」「時文」「生詞」 睇成為隻語言嘅基本結構單位,以詞類為基礎嚟描寫語法現象嘅語法體系。
「中文」呢大正帽,戴嘅個個都係「字本位」梗㗎喇。泰西語言冇字,淨係得詞根,普羅大眾基本上都係「詞本位」,係要成日要同書面上嘅語言接觸嘅知識性工種先至會有久習而靈敏嘅詞根觸角,而依種嘅詞根觸角係佢哋最接近「字本位」意識嘅嘢。日本人,係「字本位」同「詞本位」兩個都有嘅。日本因乎佢有詞本位嘅意識,所以先至有送仮名呢樣野。
日本人對漢字嘅理解,重心一直都擺喺佢嘅語義同象形層面,亦正正因為咁,佢哋先會接受「同一個詞可以有好多唔同漢字寫法」呢件事。呢種態度,直接鋪路畀各種漢字玩法出現:乍天旡字、各種異體字,仲有長期未死嘅變體仮名。
呢啲「漢字遊戲」,一方面畀文學同藝術提供咗巨大遊玩空間;另一方面,亦大大降低咗一樣嘢——就係使用漢字「唔正確」所帶嚟嘅羞辱成本。呢點同中國文人傳統好唔同:中國士大夫好鍾意用「正字」「誤字」去羞辱人。
但喺日本,每一種非常規、甚至被視為「錯」嘅漢字用法,都可以即刻變成一個形聲或語義雙關嘅漢字梗。
再加上假名嘅存在,最終嘅總體效果,就係:教、學、同維持一套漢字文化嘅成本,被大幅度壓低。
而同時,日本亦冇任何類似中國科舉嘅帝國考試制度,呢點進一步令書寫系統唔會被「正統性」壟斷,而係保持開放,任人探索。
知道咗呢一點,其實好自然就會推導出一個相鄰嘅結論:
——如果有一日中國出現足夠嚴重嘅地緣政治動盪,動搖到佢嘅教育工業體系,成個國家嘅漢字識字能力,好可能一代人之內就會瞬間崩塌,直接全面跌落去拼音。
如果真係咁發生,日本就會成為——全人類文明之中,最後、亦都係唯一繼續使用漢字嘅社會。


